带着学生去寻找

带着学生去寻找


杨东俊


  山西省中语会副理事长、特级教师杨东俊先生系本届大赛初中组专家评委之一,他已经连续数届参与这项工作,具有丰富的经验,他的感受,也许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启示。接受本网记者采访时,他表示要写一篇专稿,现在,让我们一起欣赏——


  随着全国中语会第八届“商务印书馆·语文报杯”中青年课堂教学大赛的帷幕徐徐落下,作为评委的我,和来自全国各地上千名参会老师一样,不断地回味着本届大赛的各节课例,思考着语文教学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  听了各位老师的课,我的总体感受是:这是一次高水平的语文课堂教学展示,体现了近年来全国语文教学的新成果;这是一次发现和奖掖新秀的活动,为广大青年教师提供了发展的平台,为他们走出当地、走向全国提供了机遇;这是一次规模盛大的教学研讨,各位选手、参会老师和评委在智慧和经验的碰撞中都获得了丰厚的收获。
  本届大赛的讲课篇目中有不少是文学作品,这些文学作品是用隐喻的方法表达作者的思想情感的,打个比方,文学作品是作者和读者捉迷藏,作者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藏起来让读者动脑筋去寻找。本届大赛中的老师在讲这些课文中的亮色之一,就是带着学生去寻找,在寻找的过程中,调动学生的思维,激活学生的期待,驱遣学生的想象,进而培植学生的能力。
  引导学生寻找,需要预设。如陕西选手余晓东老师,在讲《浪之歌》这一课时,高屋建瓴地把课文切分为“爱之初感悟、爱之细品味、爱之大揭秘”三个板块,在教师精心设计中自然进入师生对话教学环节,引导学生发现问题,这些问题有的是老师引导发问的学生自己解答,有的是由其他学生解答,有的则由老师解答。这样一步一步引导学生有序思维,水到渠成地找到了纪伯伦要在文本中表达的思想感情,环节十分清晰,整个过程大气、灵气、朝气,流畅朴实,没有雕琢的痕迹。
  引导学生寻找,需要智慧。这种智慧源自教师在对教育新理念诸如课程观、教材观、教师观、学生观、过程观的深度理解。如宁夏选手赵俊英老师讲《石壕吏》一课时,在完成了“我来读”这一教学环节后,引导学生就“吏呼一何怒,妇啼一何苦”两个句子完成“我来演”,师生共同演绎了“吏”和“妇”的对话,从形式上看起来,只是表演,但从实质上看,是对内容的深度理解和对人物情感的体验。尤其是由学生扮演的“吏”要说的话,全赖于在寻找过程中根据文本中的隐含信息去补充,把印在教材上的冷冰冰的文字演化成了可见其人、可闻其声的生动场面,满足了学生的表现欲望,让学生自主张扬,整个课堂呈现出非线性和随机的特点,实现了知识与能力的动态生成。
  引导学生去寻找,更需要创新。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说他讲课,有两个不讲:一是别人讲过的不讲;二是自己讲过的不讲,只讲新的。陈寅恪先生的这两点对选手们来说,做起来很不容易。本届大赛上讲的课文基本上都是传统篇目,既有的资源很多,选手们从教多年,既有的经验积累也很多,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。因为两个“既有”对课堂教学的设计都是一种限制,由于选手们在课堂上表现出来的创新意识,于是“破蛹成蝶”,体现了他们的卓越和优秀。如浙江选手李明讲《泥人张》时,在如何引导学生读“泥人张头也没回,撑开伞走了”这个句子时,处理得非常精彩,只在这个句子中加了一个停顿,读为“泥人张头也没回,撑开伞,——走了”,就把泥人张凭借手中的绝活所体现出来的硬气,在面对海张五的挑衅、尊严受到邪恶的侮辱时,把对恶势力的轻蔑与不屑表现了出来。
  寻寻觅觅,大赛中选手们表现出来的优势很多,在一篇短文中难以尽述,选手们引导学生寻找,我们也在他们的教学中寻找。不成熟的结论是:选手们高明、优化的教材处理给教学设计铺平了道路,创设了良好的教与学的平台,为教与学的双赢创造了基本的条件。他们的教学充分凸显了一个规律:成功的课堂教学离不开教师先进的教育理念、厚实的专业素养、自如地驾驭学情等诸多元素。

黄钟长鸣,大梁不朽

黄钟长鸣,大梁不朽


杨东俊


27日,我到太原参加一个会议,晚饭时会议上的一位老师对我说,唐建新老师来了,唐老师和你很熟悉,想和你见见。于是我就和唐老师坐在一起进了一顿晚餐。


用餐时,唐老师告诉了我一个不幸的消息:陈钟梁先生在13日因病去世了。听到这个消息,心情很沉重,没想到一向健康达观的陈先生竟然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们。


我和陈钟梁先生交往不多,但陈先生给我留下的印象却很深。


陈钟梁先生是语文教学界的大家,我以前只在报刊上读过他写的不少文章,从他的文章中了解了许多关于语文教学的独到见解和前沿思想,获益甚丰。第一次和陈先生见面是在2002年,那年全国中语会在南京举办第四届“语文报杯”中青年课堂教学大赛,承语文报老师们和领导的抬爱,我忝列于这届赛事的评委队伍中。当时就和陈先生在一组,陈先生是我们这个组的组长,于是有了近距离接近他的机会。


虽然只有几天的短暂交往,但在我印象里,先生除了显示出他的儒雅博识的一面外,还健谈,乐观、幽默,平易近人,对青年教师极为关心,欣赏这些参赛老师的教艺,也很善意地指出这些老师的不足。


那次赛事的内容安排得很满,白天评委们要听课议课,晚上还安排了专家的讲座。有一天会议上安排了北京的一位语言学家的专题讲座,陈先生和我说,咱们去听听吧。我本来就要去的,没想到的是陈先生这样的大家,居然也要去听,显示了他胸纳百川的虚心和气度。


两年之后,还是同样的赛事,只不过地点换到了杭州,我有幸再次与陈先生在一起当评委。当时的背景是,所有的一线教师对课程改革中的主阵地课堂教学正思考着,实践着,创新着!与此同时,一大批有思想,有朝气,有胆识的中学语文课改先行者通过自己的努力探索,创造了新的课堂方式,取得了新的经验。山西春秋音像出版社录制了在赛事中参赛的选手讲的课,这些课堂实录的后面还录有一段评委的点评。


评委点评的录制安排在当天课堂教学结束后的晚上,由于要评点的课多,每个评委的点评内容要一次完成。当我到录制组的房间时,陈先生的点评正在进行。他评的是一位选手讲的《雷雨》。那次评课,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。陈先生提到了课文中的这样一段内容:


侍萍面斥仗势打大海的萍儿,课文说:


周萍 你是谁?


鲁侍萍 我是你的——你打的这个人的妈。


鲁大海 妈,别理这东西,小心吃了他们的亏。


陈先生说,原文没有侍萍的答话。课文增加了这句话,刻画特定环境中人物复杂的心理活动,表现人物之间微妙的关系,随着破折号表示“你的”声音的延长,气氛顿趋紧张,随着后半句陡转出乎意料之外,人们悬起来的心顿时落下。这句话使情节发展波澜曲折,耐人寻味。对话中妙语连珠,妙在字字有情。所以建议讲课老师在备课时看看原著,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文本内容,讲出其中人物的复杂感情来。


日后我也经常给参加各种培训的老师们讲讲课,这个点评,成为我给老师们讲课时多次引用的课例。


后来我和陈先生在太原还见过一面,惜乎时间很短,未来得及深谈。


29日我从太原返回临汾后,接到了原语文报主编现在调任山西教科院任职的李文锦先生的电话,我把唐建新先生告诉我的关于陈先生去世的噩耗转告给了他,与我一样,他也深感悲痛。李文锦先生和陈钟梁先生交往比我多,他给讲了许多关于陈先生的往事。


李文锦认识陈先生时,陈先生还是上海光明中学的校长。我以为一个学校能够有如此博学的教育行家当校长,当是这所学校的福气。办好一所学校,校长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,没有一个好校长,一所学校或许也能够办得好,但师生们会吃很多苦头。本来,校长就应该是一个精通业务的专家,是一个文化绅士,上海的教育质量所以优于山西,除了地域上的优势之外,还有一个原因不得不提,那就是上海在选拔校长的问题上极为有远见,才有了陈钟梁、方仁工、冯恩洪等这样一批好校长。


联想到几年前商友敬先生给我提到的关于南京师大附中的王栋生(即吴非)老师的一件趣事,王先生曾经指着当时他们校长的鼻子说过一席话:我们这所中学,有一流的学生,二流的师资,三流的设备,四流的校长,你就是这个四流的校长。那位校长慑于王栋生先生的威望和在教育界的影响,听了这几句话后竟然连一声大气也不敢出。时下山西缺少的就是陈钟梁先生这样的校长,多的倒是王栋生老师说的四流的校长。这些四流的校长占着茅坑不拉屎倒也罢了,可恶的是占着茅坑胡拉屎,要指望这些四流的校长提高教育质量,恐怕只能是望质量兴叹了。


……


陈先生走了,走得如此匆匆。


其实,他未走,因为他把语文教育的思想留给了我们,他的语文教育思想将成为滋养千千万万语文教学工作者的精神营养。


掐指一算,今天是陈先生去世后的头七,写就这篇小文,聊以表达对先生去世的哀思。


黄钟长鸣,大梁不朽。